客厅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暖黄的落地灯光。
    吃饱喝足的汤圆，被周谨领回房间后，立刻在铺着地毯的角落找了个舒服位置。
    它把自己团成一个大白球，下巴搁在爪子上，眼皮很快就打起架来，一副准备安享美梦的模样。
    周谨拿出手机，对着地上那只已经昏昏欲睡的汤圆调整好角度，按下了录制键。想着得给梁妤书报备一下。
    “女明星”汤圆或许是早已习惯了面对镜头。
    一看见周谨举起手机，它立刻配合地咧开嘴，露出微笑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镜头。
    周谨伸出手，汤圆便熟练地将一只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，坐得端端正正，乖巧极了。
    拍了几张满意的“营业照”，周谨才退出相机，点开与梁妤书的对话框。
    可目光首先被对话框顶端那个头像抓住了。一人一狗亲昵地脸贴着脸，各露出半张脸，嘴角弯起的弧度竟意外地相似。
    这张照片，周谨悄悄保存过。
    他原本要发送照片的手指顿了顿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才发觉，自己又对着她的头像走了好一会儿神。
    周谨移开视线，看向身边正用鼻子轻蹭他手背的汤圆，一个突然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    他跪坐到汤圆身边，汤圆立刻会意，亲热地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朝他脸颊贴了过来。
    周谨举起手机，调成前置摄像头。他学着那头像的构图，将镜头对准自己和依偎在侧的汤圆。
    画面定格，留下了一张他与汤圆的的合照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照片，又转头揉了揉汤圆手感极好的脑袋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：“谢谢配合。明天多给你加半根火腿肠。”
    锁门的“咔哒”声把梁妤书吵醒了。
    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。屏幕亮起，正好七点半。
    大概是外婆出门了。
    外婆是老年艺术团的骨干，每个周末艺术团都会聚一聚。因此梁妤书的那点艺术天赋，大家都说是遗传的外婆。
    通知栏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。
    她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联系人，周谨发来了两张图片。
    还没看内容，她的目光先被对话框上方的头像吸引住了。
    周谨的头像换了。
    点开大图，是他和汤圆的合照。少年眉眼清澈，汤圆毛茸茸的脑袋亲热地贴着他的脸颊。这构图，简直不要太熟悉。
    她返回自己的主页，看着自己那个用了许久的、和汤圆脸贴脸的头像。
    再切回去看周谨那张。
    两张照片并在一起，简直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怎么看，都像一对情侣头像。
    梁妤书盯着屏幕，嘴角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，最后忍不住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。
    周谨这人怎么这样啊。
    梁妤书索性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。
    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通，屏幕亮起，周谨的脸出现在画面里。
    他像是刚洗漱完，额前的黑发还微湿，被随意地撩起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鼻梁上架着眼镜，镜片后的眉眼清晰又柔和。或许刚运动过，脸颊透出淡淡的红，整个人清爽得像是沾着露水的青草，满满的少年感一下子扑到眼前。
    梁妤书被这“高清美颜”晃得一愣，竟有点不好意思直直盯着屏幕。
    “睡醒了？”
    周谨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，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，比平时通话时更低沉清晰些。
    梁妤书下意识用指尖蹭了蹭脸颊，小声说：“嗯……被外婆出门关门的声音吵醒了。”
    她看着他微湿的头发，像要转移话题般问道：“你在干嘛呢？头发怎么是湿的。”
    周谨没立刻回答，而是将摄像头翻转，对准了地面。
    只见汤圆正乖乖趴在床边，抱着一个橡胶玩具啃得欢实，毛茸茸的大尾巴悠闲地晃着。
    “刚遛它回来，”周谨的声音伴着画面传来，“出了点汗，洗了把脸。正准备给它弄早饭。”
    “啊！”梁妤书这才想起来，有点懊恼地勾了勾自己的发尾，“对对，我忘记跟你说了，汤圆早上确实要遛的，外婆每天都会带它下去。而且它很乖的，会自己用厕所的小尿垫！”
    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小小的得意，“我教得好吧？”
    画面那头的汤圆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，立刻丢下玩具，凑到手机前，黑亮的眼睛盯着屏幕，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    周谨将镜头转回自己，看着屏幕里梁妤书亮闪闪求表扬的眼睛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，很认真地点头：
    “嗯，真厉害。”
    早上六点就觉得被子被扯开，醒来发现是汤圆在咬着被角试图叫他起床，周谨便带着它出门遛了一圈。
    梁妤书在视频里看了一会儿汤圆玩耍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周谨身后的床铺，忽然发现床单换了。
    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深色，而是换成了一种干净清透的天蓝色，在晨光下显得格外亮眼。
    “你换床单了啊？”她随口问道，语调轻快，“这个颜色很好看哦，很衬你。”
    屏幕那头的周谨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后颈，视线微微移开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嗯……就，随便换的。”
    其实自从和梁妤书在一起后，他很少再做那些令人脸热的梦了。
    但今早醒来，看着床单上那团痕迹，他只能匆匆收拾完赶着带汤圆出门晨遛。
    换下来的床单还团在洗衣篮里，没没来得及洗。
    梁妤书没注意到他片刻的异常，注意力又被凑回镜头的汤圆吸引了。
    笑着逗了它几句，忍不住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。
    周谨将镜头转回自己，看着她困倦的模样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：“是不是还没睡够？挂了吧，你再睡一会儿。”
    梁妤书看着屏幕里周谨的脸，那点被吵醒的不适全被驱散了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    她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：“好吧，那你也再休息会儿。汤圆，要听话哦。”
    “汪！”汤圆在那边应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嗯，睡吧。”周谨看着她，轻轻笑了笑，“晚点见。”
    梁妤书却还舍不得挂断。
    周谨将额发撩起，完整露出眉眼的模样实在太好看。
    她忍着困意，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，没话找话地扯了个话题：“那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吗？”
    周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：“去书店逛逛。你最近进步挺大，该换一套难度更适合的练习题了。”
    周谨怎么这么好。
    好到她想要和周谨再近一点。
    “困了就再睡会儿，”周谨的眼睛还看着屏幕里的她，“回来我叫你。”
    “好吧。”梁妤书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“那再见哦。”
    挂了视频，梁妤书退出与周谨的对话框，才注意到林嘉阳也发来了消息。
    林嘉阳：“怪不得跑那么快。原来是有男朋友来接啊。”
    梁妤书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，简短地回了两个字：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    她想了想，又补上一句：“你要是敢说出去，我就把你和我们学校好学生谈恋爱的事也捅出去。”
    周谨牵着汤圆出了门。
    一路上，毛茸茸的萨摩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，不时有人停下脚步，询问周谨能不能摸。
    汤圆性子温顺亲人，总是乖乖仰头配合，尾巴摇个不停。
    走走停停进了书城，周谨在书架前为梁妤书挑选合适的习题集。
    刚选定两本，一回头，却发现原本蹲在脚边的汤圆不见了。
    他心里一紧，连忙四下寻找。
    很快，就在不远处的畅销书展台旁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白团子。
    它正端坐在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生面前，任由对方轻轻揉着它的耳朵。
    汤圆性格太亲人了。
    周谨正想开口唤它回来，毕竟书店里孩子多，中型犬突然跑动容易吓到人。
    话还没出口，却听见那个男生一边摸着汤圆，一边用略带玩笑的语气低声说：
    “可真讨人喜欢。等梁妤书以后出国了，会不会把你一起带走啊？要是她不要你了，不如跟着我好了。”
    周谨脚步一顿。
    那男生似乎察觉到了视线，抬起头来。
    四目相对，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    “周谨？”林嘉阳先开了口，语气还算自然，“是你在这儿。”
    他随即笑了笑，像是解释自己刚才的话：“我就说，梁妤书那性子，不像会一大早就跑来逛书店的人。”
    林嘉阳一边说着话，目光也一边不着痕迹地掠过周谨。
    少年身形清瘦挺拔，简单的棉质衬衫衬得他气质干净。
    眉眼生得极好，只是此刻微微敛着，透出一股天然的冷峻与疏离，像秋日清晨覆了薄霜的玻璃，好看，却叫人下意识不敢轻易靠近。
    梁妤书的眼光倒还算不错。林嘉阳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。
    找的男朋友看着是挺沉稳持重的类型，和梁妤书那种鲜活明丽的性子，倒有种奇异的互补感。
    周谨走到近前，轻轻拉了拉汤圆的牵引绳，让它回到自己腿边。
    他看向林嘉阳，声音平静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    “昨天那个聚会我也在。”林嘉阳站起身，姿态随意，“我是她在北城认识的朋友。林嘉阳。”
    朋友。
    周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    他没再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，随后便牵着汤圆转身，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林嘉阳站在原地，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和那只亦步亦趋的大白狗，挑了挑眉，没再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