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口！”忽然有人硬闯进会议室。
    段锦荣跑的气喘吁吁，头发都有些凌乱了。她气急败坏，狠狠瞪着朱静薇，急忙跑到贺苍梧身边，“老公，你不能相信她！”
    贺苍梧像尊雕像似的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“老公！”段锦荣抓住她胳膊，声音哽咽，“小珲已经死了……是跟着霍家那个二少爷一起出的事！就算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，可他也喊了你这么多年的爸爸，你要为他讨回公道啊！”
    “段锦荣！”朱静薇怒视着她，“你不要转移话题！贺念珲的死，你就没想过是因为什么吗？”
    “就是因为您当年做下的孽！”霍君誉和霍靖南同时站出来，冷冷看向她，“您偷换了别人的孩子，可正是这个被换来的孩子，害得贺念珲没有一丝生机了！这是因果报应，轮回不爽！”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
    段锦荣睁大眼睛，胸前憋了一口气，狼狈的往后退，一直退到墙角。
    这时贺苍梧缓缓抬眼。
    段锦荣心头一震，贺苍梧平时看她就是冰冷的，可今天这冰冷的眼神中，还带着如浓云一般的恨意。
    带着想要把她千刀万剐的狠戾！
    段锦荣后背发凉，接连打了几个寒战，颤抖着声音狡辩道：“不……不是我，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！”
    “朱静薇，是你造谣！”段锦荣语无伦次，“老公，你得相信我！她……她没有证据，你怎么能相信她的鬼话？许言清是她的徒弟，她当然向着许言清说话！这么多年，这老太太早就得了臆想症，她没救了！”
    “段锦荣。”在她大呼小叫的时候，贺苍梧用冷冷的一句话打断了她，“我现在只问你一句：言清的死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说啊！”贺苍梧声嘶力竭的怒吼。
    他仿佛把这二十几年痛失至爱的悲伤，都用这三个字吼了出来。
    “你早就知道……宋晚是我的女儿，对不对？”
    “你早就知道，这些年我一直疼错了人，宠错了人！你早就知道，我身为一个父亲，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处在水深火热之中，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！对不对？”
    “段锦荣！”贺苍梧猛然抬手，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段锦荣脸上！
    女人的嘴角顿时渗出鲜血，她被打懵了，过了好久才转过脸，不可思议的看着他。
    “段锦荣，都这时候了你竟然还死不认账！”朱静薇字字铿锵，“既然你要证据，那我就把证据给你！”
    随着朱静薇一声令下，会议室书架后一个暗门轻轻往两边分开。当陈莉从里面缓缓走出来时，段锦荣像见了鬼一样僵在原地。
    “证据……全都在我这里！”
    陈莉举起手里的东西，那是一只小小的录音笔，她按下开关，里面传来当年的谈话录音——
    “只要你帮我除掉许言清，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家里人的。”
    “太太，我不能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必须能！呵，我知道，你老婆刚生了一个女儿。只要你帮我办事，我就把你的女儿养在我身边，我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培养……到时候，她就是贺家最尊贵的千金小姐！”
    “你只需要制造一场车祸，让那女人当场毙命就好！事后我会找律师帮你向法官求情，说你不是故意的，顶多判个几年你就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老宋，你想清楚！用你几年的时光换你小女儿一辈子的荣华富贵，这笔生意究竟值不值？”
    接着，录音笔里一阵沉默。
    没过多久就传来男人咬牙的回答：“我答应！”
    “可是太太，我女儿该怎么带到贺家？我不希望她以养女的身份……”
    “放心吧，她不是养女！她就是贺苍梧的亲生女儿。呵，除掉许言清之后，你就把她生的那个小贱种带回家吧！让你老婆养着，只要养不死，一切都无所谓！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听完这段录音，段锦荣身子瘫软，咚的一声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    宋晚更是脸色惨白。
    若不是身边有林兆江，她的狼狈样子恐怕比段锦荣好不了多少。
    而贺苍梧握紧了拳头，看上去面无表情。
    “事情就是这样！”陈莉擦了擦眼泪，竭力让自己声音平稳，“各位先生太太，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妇女，我老公也只是贺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……我们两口子，都是听贺家摆布的！”
    “当初我们太穷了，一心只想为女儿博个好前程，”陈莉忍不住痛哭起来，“可没想到，段锦荣都是骗我的！我老公没有关个几年就放出来，而是判了死刑！现在……现在她又害了我女儿，她让宁宁变成了一个杀人犯！”
    “段锦荣！”陈莉猛地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，“我女儿出了事，你也别想好过——”
    第1101章 小番外:一城江晚(164)
    段锦荣大脑一片空白。
    陈莉那一刀带着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怨恨，然而就在要插进她胸口的时候，外面几个保镖闯了进来。
    “放开我！你们放开我！”陈莉一边尖叫一边痛骂，“我要杀了这个魔鬼！她害死我女儿了……我的宁宁啊！”
    林兆江使了个眼色，让保镖把陈莉拖出去。
    段锦荣咚地一声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面无血色。
    此时林兆江更关心的，还是宋晚的心情。
    他紧紧搂住她，却依然能感觉到她颤抖的小身子，他有些心疼，轻轻拉过她的手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。
    宋晚望着陈莉的背影，从小到大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决堤，汹涌而出。
    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陈莉心里永远都没有一席之地，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一直把关怀和爱都给了哥哥姐姐，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是这个家的提款机，为什么陈莉对于牺牲她的幸福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……
    原来她们根本就没什么血缘关系。
    宋晚泪如雨下，却又笑起来。
    她嘴角上翘的弧度很好看，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对命运捉弄的悲愤。
    林兆江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，带着她先行离开。贺苍梧张口想叫住她，可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音都发不出来，嗓子眼像是被堵住，心口也像压了块大石头那样堵的厉害。
    忽然间他脸色涨红，捂着胸口的位置，瞪着眼睛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场风波只是暂时平息，远远没有结束。
    贺苍梧被送进了医院，在icu躺了好几天，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
    贺家乱作一团，没有人在意贺念珲。唯有霍君扬，在精神状态有一点好转之后立即去了贺家，亲自主持贺念珲的后事。
    他给他买了一块很好的墓地，把贺念珲的骨灰埋在那，又让人把贺家那间画室打扫的干干净净，里面的作品也归置的整整齐齐。
    只有那一沓的画稿，他悄悄收起来了。
    在没有人的时候，他静静的看着，看到画上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少年，他心头忽然一阵酸楚，眼泪也跟着落下来。
    回到央城后，霍君扬一连好多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    姜灿担心儿子的状态，找了很多心理医生来开导他。但那些心理医生连他面都见不到。
    这天姜灿又在霍君扬房间门口徘徊，霍君誉拍拍她的肩膀，带老妈来到楼下小花园。
    “扬扬现在没法见任何医生。”他轻叹道，“因为那些害过贺念珲的人，都是些所谓的医生……或许扬扬已经对医生这个职业有抵触心理了。”
    姜灿焦急问道：“那该怎么办呢？”
    “再给他点时间，让他慢慢恢复吧。”
    “这孩子一向阳光开朗，现在却郁郁寡欢的，我……”姜灿眼圈红了。
    “妈，别担心。”霍君誉搂着老妈的肩，“其实依我看，他没有什么大问题。这些天他除了不怎么出门外，吃饭睡觉都挺正常的。贺念珲毕竟是为他而死，他又是个重感情的人，总得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愈合伤口。就像当初跟陆苒，他不也有过一段这样的日子吗？”
    “也只能这样了……”姜灿哽咽着说，“这几天一定得时刻注意他，一有什么不对劲，马上告诉我！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对了，云市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    霍君誉沉思片刻，低声道：“爸已经动用人脉，对段锦荣的家族实施封锁……段氏想再出头恐怕很难了。”
    “就该这样！”姜灿咬着牙，“这个人实在太坏，千刀万剐都不为过！”
    霍君誉轻轻一笑，从小到大的印象里，爸妈虽然做事风格雷厉风行，但绝不会给人把路堵死。他们也时常告诉兄弟俩，做人要留一线。
    不过他们还说：忍无可忍，便无需再忍！
    像段锦荣这样的，就该一闷棍打死！
    “还有那个罪魁祸首，贺以宁。”霍君誉继续说，“在老爸那些人脉的加持下，这个案子审的很快。贺以宁是绑架罪和故意杀人罪，另外还在她住的地方发现了违禁枪支，数罪并罚，估计她难逃一死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姜灿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看来爸爸这次是真的动怒了。”霍君誉轻笑，“能让他动用人脉关系来收拾这个烂摊子，可见段锦荣和贺以宁把他气成了什么样！”
    “他当然生气了，她们绑架的可是他儿子！”姜灿看着他，“你们爸爸虽然平时对你们严厉，但他从心底里爱护你们俩！谁敢动你们一下，他能拼了老命！”
    “妈……”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    霍君誉看了她一会儿，幸福的笑起来。
    作为霍家的继承人，他从小受到的可能是世界上最严苛的训练。
    可作为姜灿和霍知行的儿子，他得到的爱，也是世界上最好的。
    “你到底想说什么啊？”姜灿睁大眼睛，“就知道傻笑，话说一半就不说了！对了，那个段锦荣……”
    “哦，”霍君誉回过神，“她的命是林舅舅留下的，或许还有别的用处吧。”
    “还能有什么用？再留着害人吗！”
    “妈，”霍君誉看着她，“不是害人，而是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——朱教授已经找到段锦荣抄袭的证据，过不了多久，她就会跌落神坛的。”
    姜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，最后她轻声问道：“那……宋晚呢？她还好吗？”
    霍君誉沉默一下，轻轻摇头。
    这次情绪波动最大的就是宋晚。
    那天之后，林兆江还是把她带去了蔷薇岛。他以为这个小岛远离喧嚣，宋晚可以在这儿好好休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