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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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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4-15 16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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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男孩看出她的话中之意,并没有气恼,只是淡淡地解释:“非是龟鳖之龟,乃圭璧之圭。圭臬之圭。”
    呃,温暖听不懂,但是,她不好意思地挠头,道歉:“哦哦,对不起对不起。我叫温暖,温暖的温,温暖的暖。”
    张白圭目光从温暖那张写满懵懂的脸上缓缓下移,落在她腕间的手串上,眼神一闪,再抬起眼时,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    烛光摇曳,在两个相隔五百年的孩子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    张白圭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古怪、言语颠三倒四、连自己名字都能听错的精怪,一个念头在十岁的、充满求知欲的大脑里迅速成型。
    若真是无害的精怪,或许可以问问她,一些精怪的事情。
    窗外,夜色正浓。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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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章 小古人张白圭与现代女孩温……
    穿越这个词,温暖是知道的。毕竟她也是个爱追剧的电视迷,什么穿越古代,重生什么的,她和妈妈也是看了不少的。
    此时,她坐在地上,屁股还疼着,眼睛却越瞪越大。过去刷过的短视频、看过的电视剧、同学间传阅的小说桥段,所有关于这两个字的恐怖联想,瞬间飘过她那迟钝的脑子。
    温暖小脸上满是惊慌,嘴唇哆嗦:“穿、穿越了?”
    她嘴巴一扁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,“我要回家,今天是我生日,蛋糕还没吃完,呜——”
    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。深褐色的木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    张白圭愣住了:精怪也会哭?
    他举着烛台,看着眼前缩成一团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。她哭得毫无形象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那种绝望的悲伤,装是装不出来的。
    他评估着此精怪的危险成度,无攻击行为,只会往后缩。情绪完全外露,恐惧、悲伤、茫然,全写在脸上。
    破绽明显,自称穿越,虽然不明白具体何意,反复提及父母,情感真实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她手腕上那串珠子,刚才确实发光了。
    张白圭背在身后的手,终于彻底松开了,小银刀滑进袖袋深处。他向前挪了半步,烛光跟着晃了晃。
    张白圭轻声道:“小娘子莫慌。”
    他想起《搜神记》里那些故事,精怪若未害人,亦有善道可修,虽然他不确定眼前这位算不算精怪。
    他继续问道:“何以悲泣至此?”
    温暖抬起脸,抽噎着断断续续:“你说啥啊,我听不懂。”
    张白圭回想到此人方才的话语,很是直白,也许是精怪刚化身,没有文化,不通文墨。
    他改变问话:“你为何哭?”
    这次温暖听懂了,说:“我要回家,我要爸爸妈妈,我不要穿越,这里没有电灯,没有wi-fi,没有学校,我作业还没写完呢,呜哇——”
    张白圭只听懂了,她想要回家,她还要上学?还有学业?精怪也要学习?
    他继续问:“不哭了,你怎么来的,就应该怎么回去?”
    温暖哭着说,“回不去了,我看过的电视剧的人,穿越后,都回不了家了。”
    “为何回不去?”
    “我是未来人,你们是古人,时间差那么多,我怎么回去啊,还有,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?”
    张白圭在听到未来人,惊讶了一息,未来人,意思就是来自后世之人。
    他再一次看着她身上穿的裙子,确实没有见过这款式,这面料,头发上那个透明发饰,材质纯净得不像任何已知的琉璃。还有从裙子露出的脚踝,没有缠足,甚至袜子都没穿,光溜溜地踩在地板上。
    这一切都在无声印证她的话。不像本朝之物。不像蒙古人的打扮。不像他读过的任何典籍里记载的异域装束。
    张白圭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棉帕。边缘绣着小小的青竹。他犹豫了一瞬,还是隔着一步远的距离,递了过去。
    “擦擦。”他声音又软了一点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
    这话是对她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。烛光下,他好奇的问:“你且慢慢说,何为未来?”
    温暖接过帕子,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。棉帕吸走了眼泪,她抓着那方小小的白布,抽噎声渐弱,然后说:“未来就是就是以后啊。”
    她抬起红通通的眼睛,看着这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同学,说:“我们那里可好了,晚上有电灯,一按开关,整个房间亮得像白天一样。”
    张白圭微微眯眼,试图想象那画面:“无烟无焰?如何能做到?”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,反正就是电,哎呀我也说不清。”温暖挠头,“反正比蜡烛亮多了。”
    “家家都有自来水,就是水管子接到家里,一拧龙头,水就哗哗流出来,干净的,有的是过滤水,是能直接喝,不用去井里打水,冬天也不会结冰。”
    温暖越说越顺,仿佛通过描述那个熟悉的世界,就能离它近一点:“还有飞机,能在天上飞,一天能飞几千里。”
    张白圭的呼吸顿了一拍。铁鸟飞天?他想起《山海经》里的怪鸟,又想起《墨子》里的木鸢传说,那些都是神话。而她说得如此笃定,仿佛那是寻常之物。
    “你们那儿的女子都能上学?”他问,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。
    “当然啦,”温暖骄傲地挺了挺胸,“我在红旗小学读四年级,我们班一半都是女生。”
    张白圭沉默了一瞬。无君父之国,竟能立法令女子皆学?他想起妹妹,想起那些只读过《女诫》便再难翻书的闺中女子。
    “我爸爸妈妈就是孤儿,”温暖说到这里,眼圈又红了,“在福利院长大,福利院就是国家办的,管吃管住还让读书。他们后来自己做生意,可辛苦了,但是能赚钱,买了大房子,还能供我上最好的私立小学。”
    她抹了把眼睛:“我们那里没有皇帝,叫人民当家作主?哎呀我也说不清,这个我还不懂,反正没有皇帝管我们。大家都能自由出门,女孩子也能随便上街,晚上还能出去吃宵夜。”
    张白圭的脑子在高速运转,这个所谓的未来人所说的,远超他能想象的物质水平。
    社会制度有女子皆学、孤儿有养、无皇帝,颠覆性的社会结构。“无君父,何以立国纲、定民心?然听其所言,其民不仅安,且幼有所养、学有所教……”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了悚然,旋即又被更大的好奇淹没。
    细节印证有国家、义务教育、福利院,这些词汇构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,不像是临时能编造出来的完整体系。最重要的是,她说这些时的那种理所当然,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    待温暖的哭诉渐渐变成抽噎,张白圭开口了,故作好奇的语气问道:“小娘子所言,令人神往。”
    “不知今夕是何年?你所在之国,国号为何?”
    温暖一听她会的题目,精神道:“今年?2026年啊。我们国家叫华夏国。”
    20xx年,西方的日历,他也是懂的。嘉靖十四年到20xx年,果然,不是当世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问:“那你可知,此地为何时何地?”
    温暖摇头,眼泪又涌了上来:“不知道,这里是古代吧?好黑,好可怕,连个插座都没有。”
    张白圭向前倾身,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,他说:“此地,乃大明湖广布政使司荆州府江陵县。”他补充道:“今上御极,改元嘉靖。今岁是嘉靖十四年。”
    说出这个年号时,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。这是当今天子的年号,是每个大明子民需铭记的。
    他紧紧盯着温暖的脸,不放过任何她一丝细微的表情。
    温暖皱起眉头,努力想:“嘉靖,我好像听过?是不是那个,特别迷信、整天炼丹想成仙的道士皇帝?”
    这个听爸爸说过,爸爸可爱看明朝的书啦。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一瞬,张白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:道士皇帝。这话若是传出去,足够砍头了。
    可是,他听到这个只觉得荒谬,堂堂一个皇帝,竟然让后世之人称之为道士皇帝。
    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,在这句不学无术却直指核心的评价里,又消解了几分。若她真是奸细,或是善于伪装的妖邪,绝无可能不知当今天子年号,更不可能脱口而出如此,真实到僭越的评语。
    温暖却已经没心思思考历史问题了。悲伤再次淹没她,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:“我真的回不去了吗?我想爸爸妈妈了。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呢?”
    张白圭下意识接话:“作业?你亦有功课?”
    温暖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,红着眼睛看向书案。那里摊开几张纸,写满工整漂亮的小楷,墨迹还没全干。
    “你这不是也在写吗?”她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“看起来比我的难多了,这都什么呀?”
    她稍微往前挪了一点,恐惧还在,但好奇心又冒头了。她指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句子:“之乎者也的,比奥数题还像天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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